铿锵雨声

作者：吴浩雨 （南阳市恒康汽车销售公司）

仰头是山，山峦起伏。三面环水，水天接连。远离尘嚣，天籁相依。没有桥，只有每次过河的渡船。也没有喧闹，只有远离家门时需要乘坐轮船的笛鸣。惟有雨声，给寂寥的村庄带来不一样的世界。春雨细无声，有些慢条斯理。秋雨细绵绵，有些拖泥带水，让人腻味。而夏雨，铿锵有力，劈劈啪啪，敲击着大自然的万物，给人力量，催人奋进。从幼小我就开始习惯这雨声，而且这雨声一直镌刻在心里。

我熟悉夏季里铿锵的雨声，因为我是在夏雨一个又一个的洗礼中，逐渐变得成熟的啊!

夏天是快乐的。夏天一场大雨过后，在城里无非感受一下空气的清新。而乡村山涧却不一样，空气永远是净的。大人们利用农闲洗衣服；小孩子们循着蛙声，在村子的石坑或地头水潭里，学习游泳，尽情分享戏水的快乐。山里的孩子有不尽的淘气。有时捉一只气蛤蟆，用小棍儿，轻轻敲它的肚皮，一会它的肚子就鼓起来了。这些小动物小昆虫，教会了我们蛙叫蝉鸣，我们反拿它们逗乐，甚至解剖开，实在有些过分。老师上生物课，让我们捉青蛙，我们竟每人捉了一只，最后让我们放生。现在想起来，那时真有些无知和调皮。

但这种无忧无虑的日子，伴随童年一迈而过。我对夏天的雨有了新的理解，尽管还有些混沌，但喜欢把他比做男人，雷厉风行，强悍猛烈。大地被它完全充盈。漫山遍野全部焕发了生机。河流变得一泻千里。一颗闷燥的心灵，在一场大雨过后，也舒展开来。夏雨给人痛快淋漓的感觉，有年轻人一样的性格。所有的树木，在一个夏季之后，变得茁壮挺拔。

夏雨是固执的。它喜欢逞强好胜，洪水会席卷走所有的庄稼，也会把一条平日温顺的小溪激怒，让人感受它的可怕。周末过后，父亲送我去10里外的中学上学，要经过它，全凭一身胆。他脱下衣服，背我过去。我紧紧贴在父亲的背上，这平时很窄的小河，今天变得让人很恐惧。父亲身子在晃动，我的心跳动得厉害。最终有惊无险。夏季，雨水积聚的能量，让人产生敬畏，我不再单单是痛快的感觉。

夏雨来的时候气势磅礡。每逢暑期，远离校园，一颗骚动的总充满虚幻的心，在大雨滂沱的夜晚，会突然变得宁静下来。熄灭困顿的油灯，听屋外聒噪的雨声，渐渐地失去了睡意。雨，激烈的落到瓦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，然后又急切地垂落在屋檐下的各种农具上，奏出急促的交响乐。向远处，雨拍打着房前屋后的庄稼。我听到了雨夜红薯秧喝水的声音，听到了包谷地里发出齐刷刷的响声，我听到了雨势过猛庄稼弯腰倒伏的抗击声。

这个时候，我的父亲，一等雷闪电鸣刚一停顿，习惯地披上蓑衣，带上发黄的草帽，走进雨声包围的夜里。他要去看他的庄稼。那一晚，我学会了为父亲担心。他一辈子爱粮食，认为有了玉米，有了红薯，有了麦子，什么都不用操心了。即便他新开的荒地，也不忍心种一点我们爱吃的花生，只在地边儿种一些菜。他总认为有了更多的粮食可以养活更多的孩子。这雨声里包含着庄稼人的高兴和担忧，他们一生和天时做朋友。可那时，我很少能体味到，人世间伟大的父爱。更不懂得回报，只一味索取。甚至，顶撞过父亲。

夏天是豪爽的。丰沛的雨，给靠山吃山的人们带来了希望。虽然阳光酷热，有时暴雨肆虐，父亲为了攒足我们开学的学费，带上干粮，上山挖药，整整一个夏天。午后，人们在午休时，他扛着100多斤的袋子回来。他是全村最傻最不要命的人。多少个夏天，他都定好计划，实现孩子们按时开学。当全村已经脱贫，我家却因为学生多而异常拮据。在我们成长的道路上，父亲付出了难以想象的艰辛和汗水。

1995年夏。他再也撑不住了，住进了医院，发现癌已是晚期。弥留之际，他枯瘦如柴。我紧握住他的手，忏悔与无奈，悲痛与撕裂，痛断肝肠。为儿的，父亲点点滴滴的舐犊之情历历在目。我高中报到的第一天，是他亲自送到校门口。我出来之后，他为我买了人生吃的第一根冰棍儿。他却舍不得吃，虽然只有５分钱。虽是些许小事，却是一生中永远让人酸痛的爱。那一年的夏雨，总浇透内心，给人一种莫以名状的孤独与宁静，怅然与忧伤。

尔后的冬天，他走完５８岁的人生，生命戛然而止。门前古老的 “一树三碑”的巡路碑还在，留下一座孤独的石屋。屋内是空空的，墙上留着陈年的画，仍贴有孩子们小学、中学、大学的奖状。院内杂草荒芜。院子里和他同龄的柳树，也悲情离去。从此，我再也没有回到那个矮矮的石屋，或者住进去听义一场酣畅淋漓的夏雨。

一个家的磨难也会给自己以财富，那就是坚忍不拔，吃苦耐劳。

我总想寻找父亲生命的注脚，以致于折磨着我。

父亲就像一场夏雨，匆匆忙忙，重重飘落在我的心上，浇灌我的灵魂。在每一个季节，一种铿锵的雨声，它时常敲击我的心灵，把我从一种现实曳回到到田园般的童年。甚至，它在梦中把我唤醒，醒来后，回想梦中的雨声。在夜里，无端的泪水盈眶。

我真想回到石屋去听一场铿锵的雨声，来排遣内心的思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