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：龚瑾

       １３００年前，在豫西南的一座深山里，一块莲花形山间台地引来肃宗、代宗两朝国师慧忠关注的“目光”，在此开道场建寺院，并为以后的唐宣宗提供了７年的栖身之地。
　　１３００年后的今天，这座坐落在深山的千年古寺，以其保护宣宗的“灵气宝地”而闻名。它就是坐落在淅川县仓房镇，曾经和少林寺、白马寺、相国寺一起并称“中原四大名刹”的香严寺。
　　极具神话色彩的传说
　　“香严寺是祈雨和尚的葬身之地。”在淅川，人人都知道香严寺的传说。传说中，唐代有一年大旱，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，皇帝下诏贴出皇榜：谁有办法解除旱情，封万户侯，赏万两银。皇榜贴出后很久，方有一个和尚揭榜来见。他二话不说，脱掉鞋子，伸出一双黑黝黝的脚丫，脚面上结着一层厚厚的黑痂子，要求皇帝：你若真心求雨，就亲手给我洗脚吧！
　　皇帝试探性地用毛刷为和尚淋水刷脚，天降毛毛雨。待到皇帝丢掉毛刷，用手认真为和尚洗脚之时，外面瞬间下起了瓢泼大雨。按照榜上所说，和尚将被封为万户侯，赏万两银，却被和尚拒绝。他只要求死后赐一头白象，将自己的尸体绑在白象鼻子上，任它随意拖走，走到哪里，白象卧下不动，那里就是他的安身之地。
　　而香严寺，正是和尚圆寂后，白象带着其尸体所卧之地。这个传说中的人物身份众说纷纭。一说皇帝为武则天，而和尚则是天宫的香严童子。另一说，则更接近史实。在这一说法中，张榜的皇帝是唐肃宗李亨。而揭榜的和尚，正是肃宗、代宗两朝国师慧忠禅师。
　　慧忠禅师的道场
　　按照香严寺中现存的一块明万历辛卯年间（即公元１５９１年）所刻石碑“忠国禅师”的记载，唐代有一位诸暨（浙江绍兴）僧人，俗姓冉，名虎茵，法名慧忠，是禅宗南禅派六祖慧能的五大弟子之一。他游历名山时到达顺阳川党子谷（即今香严寺所在地），经过占卜，选为道场，在这里讲经说法四十余年。
　　它始建于唐玄宗开元二年，即公元７１４年。众所周知，唐代是一个尊崇佛教的朝代，在唐历代皇帝的推动下，佛教度过发展的繁荣昌盛期。而广开朝门，搜寻天下名僧的习惯，从唐玄宗时期就开始了，慧忠禅师正是在这一浪潮中脱颖而出，并最终成为两朝国师。
　　唐天宝十四年，即公元７５５年，唐玄宗命刺史前中书侍郎开国公王琚、司马太常少卿赵颐贞寻访天下名僧。一番考察之后，他二人将慧忠的情况上奏给朝廷，称其“戒行精专，佛法造诣高超，堪称一代大师”，这样的评价让唐玄宗龙心大悦，随即下诏将慧忠迎至长安龙兴寺。
　　慧忠法师佛法造诣，应该是不愧于“高超”二字的，按照史料说法，入住龙兴寺期间，王公大臣纷纷前去问法，慧忠名声大振。安史之乱中，慧忠“遁归”南阳，“临白刃而辞色不挠，据青云而安坐不屈”，也就是说他忠于朝廷，不屈不挠。
　　等到唐肃宗李亨继位，慧忠再次被召进京城，并常入正殿，与肃宗畅谈国计民生。慧忠的出色才识再次展露，肃宗对其非常敬佩，大有相见恨晚之憾，遂尊其为国师。唐代宗宝应元年，即公元７６２年，代宗恩准在慧忠当年修真道场党子谷建“长寿寺”一所；赐《藏经》一套度僧；御赐新额“永镇山川”。次年，皇帝恩准，两朝国师慧忠的原修炼道场建寺曰：香岩长寿寺。
　　在长安生活了１６年，以国师身份当朝十多年的慧忠法师，于大历十年十二月，即公元７７５年，在长安圆寂。代宗李豫赐其“大证禅师”称号，并按其遗愿，派中使大臣将其尸骨由长安运到长寿寺入塔。
　　慧忠入塔之时，高官送葬，人流如潮，香烟袅袅，经月不散。人们遂取“香光庄严”之义，称该寺为“香严寺”。代宗赐长生田万顷，颁旨敕护。至此，香严寺在中国佛教界各寺院中，“翘楚”地位难以撼动。后人称其为“十方长寿万顷大香严禅寺”。
　　宣宗皇帝在此避难七年
　　封建皇帝实实在在当和尚，有史可考的只有两个。一个是朱元璋，他未登基前，在皇觉寺出家，这谁都知道。他登基之后，谈过不少关于自己在皇觉寺“龙潜”的灵异之事，件件说的煞有介事。
　　另一个皇帝和尚，就是唐宣宗李忱了。知道这事的人不多，淅川县却家喻户晓。在淅川县，“唐王避难”的故事口口相传，一本名为《古刹潜龙》（又名《唐宣宗落发香严寺》）的书，几乎家家都有。原因正如书名，唐宣宗出家的寺庙，正是淅川香严寺。
　　李忱所处的李唐王朝晚期，政局颇为诡异，宫廷血腥、天下动乱。二月河曾经在一篇文章中提到过：“自天宝乱后，肃、代、德、顺、宪宗五朝天子以下，千篇一律的，每换一个皇帝，都来一场宫廷大厮拼，同时伴随着天下大厮拼，藩镇大厮拼，拼得一塌糊涂，国无一日之宁，民无一时之安。”
　　唐宣宗是宪宗第十三子，元和五年（８１０）六月二十二日生于大明宫，论辈分，他是敬、文、武宗的皇叔，论年龄却比敬宗和文宗还小一岁。他在穆宗长庆元年（８２１）三月，被封为光王。文宗常赞他敏而好学、宽厚仁慈，有王者风范。这样的赞誉对颖王李炎来说，无疑是眼中钉、肉中刺。范文澜在《中国通史简编》（１９４８年版）上说，李忱为了保全性命，少年装傻、扮痴，躲过了杀身之祸。为了韬光养晦，公元８４０年，曾制造一个谎话：“堕马而亡”，在太后的帮助下，迅速以假棺发丧。李忱则逃出死地。
　　会昌六年，即公元８４６年，武宗李炎驾崩。李忱以皇太叔身份被朝臣迎回长安，登基称宣宗。李忱出逃的７年时间，究竟待在哪里，是谁帮他躲过侄子李炎的追杀？
　　这一切，只有现立于香严寺的一块石碑能够作答。这块碑就立在香严寺的第三进指月处东约６米处，刻于清雍正十三年，即公元１７３５年。该碑碑座呈矩形，埋于地下，碑身高３．２３米，宽１．０６米，厚０．２８米，浮雕二龙戏珠，中部篆刻“香严不朽”四个字，是由彼时香严寺住持颛愚谧所立。
　　碑文记述了李忱躲避追杀，逃至香严寺在智闲禅师处做沙弥的过程。讲完故事，撰文者还一并指出，正是因此，宣宗成为香严寺的护法神，指月处也正是宣宗在此活动的主要地带，故又名“宣宗殿”。
　　宣宗在晚唐的皇帝中也是得到较高声誉的一位，《资治通鉴》载：“宣宗性明察沉断，用法无私，从谏如流，重惜官赏，恭谨节俭，惠爱民物，故大中之政，讫于唐亡，人思咏之，谓之小太宗。”更有学者认为，李唐王朝晚期，宫廷厮杀、藩镇厮杀、民间厮杀严重，国无宁日、民无安时。独独唐宣宗在位时，有过１３年的安定时间，使其民众稍稍喘息一口，这和李忱７年佛学生涯，每日望月沉吟、苦思冥想天人之道不无关系。
　　“灵气宝地”护光王
　　会昌五年，即公元８４５年，武宗李炎接到手下密报，光王并没有死，在一寺院内出家当和尚。于是，李炎以大唐王朝“十分天下之财而佛有七八”为由，率先对皇宫内的道场“开刀问斩”，焚烧经卷、摧毁佛像、遣散众僧，掀起了一场反佛毁寺的狂潮。
　　和其他寺比起来，香严寺是幸运的，它并没有遭到寺毁塔倒的厄运。但这并不意味着，香严寺平安过渡。这段时间里，香严寺屡遭官兵叨扰，三五成伙的官兵时不时突然出现在寺中，东找西翻一通后悻悻离去。随后，香严寺内半夜多次出现刺客，且目标明确。
　　传说会昌五年某夜，香严寺内突然冲进一批刺客，直向沙弥李忱的房内冲去。李忱慌忙翻身下床，自后角门仓皇出逃。慌不择路的他一下子跌进深谷中，杀手们举着火把追来时，只见这里浓雾弥漫，除了嗖嗖冷气外，什么东西也看不到。杀手们回到长安向武宗复命时，一致认为：李忱已经葬身深谷。
　　没想到的是，几天后跌入深谷的李忱居然被什么东西托着徐徐升起，山谷就此突出地面一块。李忱当即烧香拜佛，称这块土地为“灵气宝地”，并发下大愿，有朝一日若能为帝，愿做香严寺的“保护神”。
　　这个故事听起来更像传奇，但是令人诧异的是，在香严寺内，还真有一块“灵气宝地”，也就１０平方米地面，从青石砖缝中可以看出，它略略高出外边地面。据寺中人讲：它还在不停地增高，隔段时间铲一铲，它又复慢慢增高，藏经楼已经被它顶得向东倾斜了。
　　“其实，没那么神奇。地质学家们曾分析里面的土可能含有一定膨胀成分，遇水或其他物质会胀起，使地面突出。”香严寺文管所副所长黄胜琨认为，这并不是一个难以解释的自然现象，却带有佛学中的玄妙色彩。
　　宣宗殿的匾额不知所终
　　其实，香严寺原有两座禅院，“一在白岩万山环抱之中，一在山麓丹水旁。相望３０里，俗谓之上寺、下寺”。下寺已于１９７０年被丹江库水淹没，现仅存上寺。
　　该寺为五进院落，现存房屋１４０余间，占地１．１万多平方米，主体建筑有山门、韦驮殿、凝月轩、大雄宝殿、接客厅和藏经楼，自下而上分布在一条中轴线上；两侧陪建东西客房、僧房和十王殿，并在东部另辟“静修院”，一进五庭院，步步登高，布局严谨，规模宏伟，令人叹为观止。
　　寺院前的石牌坊是明嘉靖年间敕建的，个子不高的黄胜琨指着牌坊上“敕建显通禅寺”的题字，颇为自豪。“这可是三间四柱无楼柱出头式石牌坊，从明代保存至今，很有价值。”除了石牌坊，堪称香严寺“镇寺之宝”的是大雄宝殿，尤其是大雄宝殿内满绘的神佛壁画。
　　“这个就是２８星宿朝拜元始天尊图了”，顺着黄胜琨的手指，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中间的元始天尊，在南、北、东、西四极太皇大帝簇拥下，威严而对。壁画总面积４０３平方米，均为明代作品，虽然经历过战火洗礼，依旧水墨淡彩，相得益彰。让人忍不住想，“究竟用的是什么颜料，可以让色彩经百年而不变”。
　　和历久不衰的壁画相比，香严寺其他不少文物可谓“可悲”。
　　从２０００年开始，为了发展旅游，在政府的主导下，香严寺交给北京一家公司开发；２００２年，该公司撤走，郑州一家公司以１５０万的价格再次进驻，换得香严寺７０年经营权。
　　而一系列市场行为，更给古寺以不少重创。黄胜琨和寺里的不少僧人都记得，宣宗殿的东进有一块匾额“指月处”为清代所题，北京公司撤离后，匾额就随之消失了，徒留下两面影墙上“普利人天、佛光高照”八个大字。
　　在历史上，香严寺是两朝国师慧忠的道场，一朝皇帝出家的寺院，这就赋予她神秘的色彩。１３００年的厚重历史，多少朝代的兴衰沧桑，让注视她的每一个眼神都惊叹和神往。

 
　　图为宣宗殿。光王李忱在香严寺避难七年，这个身份高贵的青年僧侣，每天晚上在香严寺望月沉吟，苦思冥想天人之道。